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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逸挑眉,唇边浮出凉薄的笑意,望向她的目光有些陌生。
是啊,换做从前,也许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而今,他这具破败的皮囊里如果说还有什么真气的话,那就是用寒冥功饮鸩止渴方式制造出护住心脉不枯竭的最后一缕气息了。
如果连那个也失去了,他不知自己还有命否。
但,若不输入真气,左子衿立时三刻就会没命。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倘若,我会因此而死,你还要救你师父吗?”
雪若猝然一惊,眼中流露惊骇,喃喃道:“当然不会”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她似乎察觉到什么,马上拖起他的手,就要替他把脉,被他一把甩开手。
上官逸似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没错,我与你开玩笑的。”
他所求的,也许只是她的一句话。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平静地凝望她,一字一句道:“雪若,你要的,我都会替你做到。”
关山飞越影成双
这座山神庙看上去破败荒芜,但前后殿和左右厢房一应俱全,依稀能看出曾经香火旺盛时的痕迹。
上官逸将左子衿背进了朝东的一间厢房,推开残破的木门,一阵灰尘扬起,跟在后面的雪若忍不住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房内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床,她掀开上面铺的草席,下面居然垫着一床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床褥。
上官逸将左子衿在床沿放下,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青黑,身体软绵绵地向一旁歪倒,被雪若眼疾手快地扶住。
上官逸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无波:“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雪若回眸看他,听话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望了一眼床上的左子衿,低头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上官逸在床边站立了片刻,便伸手解开了左子衿的穴道,见他悠悠转醒,扶着他在床的中间坐稳。
左子衿身体微微起伏,抬起低垂的头,侧头向后睨了一眼,苍白笑道:“你要作甚?难道想把你的真气输给我?”
上官逸盘腿在他身后坐下,简短回答:“不错。”
左子衿白如纸的薄唇勾起讥诮的笑,无力地低下头去,“如此大方,你还有多少真气可以这样挥霍?”
上官逸神色一顿,旋即答道:“这你就不必费心了。”
左子衿轻哼了一下,呼吸逐渐急促,艰难地断断续续道:“你不必打肿脸充胖子,你能瞒过雪若…却瞒不过我。病入膏肓还要强打精神…除了你也是没谁了咳咳…你体内寒症怕是早已无法控制,才会骤生白发,现出衰竭之态,此时如若再损耗真气,恐怕要回天乏术了。”
他眸色深沉如海,唇边的笑带着看穿一切的残忍和快意。
上官逸静默了片刻,才道:“不愧是医圣谷的神医,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缓缓伸出双手,抵在左子衿的后背,笑道:“既然你我半斤八两,不如我们赌一把,看谁能撑到最后。”
“我凭什么要跟你赌?每次你这么说,最后都是你赢。”左子衿忽然厉声道,语气中竟然有些许任性的意味。
“什么?”上官逸一愣,不明白他说这个话的意思,自己何时跟他赌过什么?
左子衿扭动了一下身体,摆脱了他放在自己后背的掌心,情绪愈发激动,嘶声道:“我死了便死了,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贵人命重,救我这条贱命做什么?”
他的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目洌滟如水,竟有回光返照之态,咬牙含恨道:“就算死,我也不要受你的恩惠!”
这算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偿还给他带来的那无穷无尽的伤害吗?就能将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吗?就妄想他不再恨他吗?
他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他要他一生一世都欠自己,要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见左子衿突然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上官逸心中纳闷,只道他病得糊涂,便不再与他多言,直接出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
左子衿又气又急,悲愤交织,奈何受制后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上官逸盘腿端坐,深吸了一口气。
屏气凝神运息片刻,待真气逐渐凝聚在掌心之上,缓缓地将双掌抵上左子衿的后背。
精纯却并不浑厚的真气自掌心溢出,通心贯脉,寄神转体地慢慢流进左子衿体内,直达丹田气府深处。
左子衿只觉一股暖意自后背向周身蔓延开去,这暖意小心翼翼地护住他脆弱如裂帛的心脉,然后继续在五脏六腑间流转,绵绵泊泊如云海翻涌,浩瀚波澜。
一时之间,方才的滞重虚浮之感大大减轻,浑身上下舒畅如饮甘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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