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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听身后墙影里发出簌簌异响,陡感不安,向他身边靠过来,问道:“你有没听到?”有乐似亦察觉有些动静传近,朝我打着手势,熄灭灯光,凑嘴到我耳畔,小声说道:“我也听到了,外边有动静。”
“外边除了风吹草木,就是守夜的小侍走动,哪有什么别的动静……”没等说完,我眼前一暗,难抑郁闷道,“我说的是屋子里有些怪声,你怎么反而把灯熄灭了?”
“咦,里边熄灯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近门外,压着话声说道,“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这会儿他是不是已经钻进被窝了?没法看到他跟她有没‘那个’,这怎么能晓得咱们的打赌谁输谁赢?白跑一趟,还不如继续回去烤青蛙吃,我屋里还有一笼。”
随着一个大脑袋之影晃出来投映于纸窗,我听到信雄的声音:“我是勇敢的!先前投了几个石头,把守门的小侍引开去坟林那边了。”
伴随着地翻滚的动静,信澄的声音传来:“总算甩掉五德了……”纸窗上投映的大脑袋之影转动,信雄压着话声说道:“闭嘴!小声点儿……”
随着连串的翻滚,信澄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你说什么?”
信雄走去拿起大喇叭,对着他耳边大声说:“我说,小点声!”信澄啧然道:“跟你们这些家伙搞夜行,真是太吵了!”摸黑着地一滚,头撞在树干上,叫苦:“哎呀哇靠!没想到这有棵树……”改而另往一个方向翻滚过去,黑暗中传来掉水的声音,并且呼救:“池水好凉,救命!”
我闻声一怔:“先前没留意到庭院里还有池子。”有乐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这院里有个很深的清池在院墙角落那边,从前我们常跑来游泳玩耍,并且从屋顶蹦下去比赛各种姿势跳水。毕竟是自家园子,周围的路径早都玩熟了。不过好久没来,想不到那池子周围长满了茂密的杂草……”
“不上吊会死吗?”信照走到池边闻听蛙声从水草里传出,啧然道,“我是要先捞青蛙,还是要先捞你?”
趁着外边混乱,有乐伸手将门缝悄拉更大些隙儿,只见信澄爬到池边,擞着水跑来,拿出一盏小油灯揭下外罩的皮套儿,点亮照门,口中念念有辞:“芝麻开门!不对呀,怎么灯神没出来帮我开门……芝麻开门?”
“你叫木瓜开门都没用,还芝麻?”有乐突然拉开门说道,“夜这么黑,你们跑来搞什么鬼呀?”
“不搞什么,”信雄欲躲不及,只好挺胸上前展示肌肉,抖着肥腩说道,“我们来比赛跳水……啊不,我来看他们比赛跳水。这是信澄的主意,趁我吞了太多蛇胆,身上乱热,忽悠我来看他跳水。”
信澄着地一滚,翻到廊柱后,以头巾掩着脸,露半边出来说道:“不关我事。其实我是被信照忽悠来看他捉青蛙的。”
“谁说我捉青蛙?”信照背着手走近,突然咧嘴笑道,“其实我是来捉蛇的。瞧,好大一条!”
说着,冷不防拿出一条扭动之蛇,伸去信雄面前。众人吓一跳,皆避恐不及。信雄缩回胸脯,躲去有乐身后,转面却瞧着我,愣着眼问:“咦,小婶婶,我有没踩着你从被窝里露出之足?”我把足缩进被窝,抿嘴摇头。
有乐啧然道:“哪儿弄来的活蛇?”信照转头朝池子那边扬了扬下巴,笑道:“池中有水蛇,下次谁要玩跳水比赛,可得当心了啊。”有乐见他边说边拿蛇进屋,不由皱眉说道:“拿蛇去远处扔掉,不要拿进来。”
“这蛇不小,”信雄在有乐肩后伸脸说道,“扔掉浪费,不如就在这里做蛇羹,正好给咱们醒醒酒。”
“蛇羹好,”信照听了就随手将蛇扔给信雄,转身往门外走,说道,“我这就去廊间生一锅水。”
有乐看着那条蛇从我头上抛飞而过,他仰面说道:“越看越不像水蛇,小心可能有毒。”蛇啪的一下掉到信雄肩头,将其吓一跳,蹦着脚惊叫:“要钻进我裤裙里了!”慌乱之下,他居然将蛇甩飞过来,掉到我正捂着的被子上。
我匆忙从被窝里跑出来,转面瞧见那条蛇钻进了被褥之下。信雄跳到被子上乱踩,叫嚷道:“踩扁它!快过来一起踩瘪它……”信照闻声返回屋内,掀开被子,寻觑道:“哪呢哪呢?被子底下哪有蛇的踪影?”
有乐亮起灯,拿去照耀榻席,四下乱觅,不见蛇影,他懊恼道:“跑哪儿去了?唉呀,弄条蛇进屋躲了起来,叫人怎么敢安心住下睡觉?不行!就算把整栋房屋翻个遍,大家非找到它不可。”
“找着了!”信照掀开榻上竹席,指着靠墙一角,探眼去觑,说道,“这儿有个窟窿,里边似乎发出轻微的簌簌之声。蛇大概从这个板壁破裂处钻进去,然后溜到外边去了。”
“簌簌之声也可能是老鼠发出的动静,”有乐见我神色不安地退避到门外走廊上,他摇头说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搞个水落石出。不找到那条蛇,别说她不敢进来睡,连我也要跑到外面去了。你们也不替人家想想,睡到正熟的时候,那条蛇悄悄钻进被窝爬到身上,那有多吓人?况且可能是毒蛇,睡觉之时被它咬到怎么办?”
信雄跑去外边拔了一根碗口粗的灯柱,拿进屋来乱戳一通,撬开地板,转头安慰我,说道:“别怕有我!瞧见了没?我有这么粗一根硬梆梆的器具,何惧一条软蛇?找到它就轻松打死,继续做蛇羹给小婶婶你补身顺便压惊噢?”
看见这般架势,我连忙再往门外后退开些,觉得里面似乎要拆房子了。我抿着嘴在门外瞅着,心想:“他哥刚给我安排了个住处歇脚,才刚入住就要被这帮家伙折腾没了。”果然转眼工夫,信雄和有乐已将墙壁连同几层地板一古脑儿掀掉。信照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铲,也在那儿挥汗刨挖墙根。信澄攀着檐头爬上屋顶,揭开瓦片乱扔,往下边探觑着问道:“我在上边拆,你们在里边拆,比赛看谁拆得快,好不好?”
“我最快,谁也别跟我抢第一。”信雄拿出纸筒喇叭,朝屋顶喊了一声,转过来对着有乐耳朵大声说道,“先前那个喇叭筒给你了,我又做了个更大号的。仍然大过你!”
“哇,这么大啊?”有乐顾不上瞧,低头瞅着地板底下,失声惊呼道,“信照你看见没有?这屋子底下怎么会有个土洞这般巨大,而且里边黑漆漆,显然深不可测的样子。它哪儿来的?”
信孝一路奔来,挤进屋里探头探脑,还从股后拔个茄子扔下去,咋舌儿道:“真的很深!你看茄子都被黑暗的巢穴吞噬了……”说着,又拔出一根茄子。有乐转头闻了闻,愕觑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信孝抬起茄子往屋外指了指,说道:“先前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听见你们在里边拆屋并且发现地板下别有洞天,我就转返回去四处喊人来看,瞧见没有?越来越多人闻风纷来围观了。有我领路在先,外边那些八卦布局形同虚设。”
守夜的小侍懵然挤在人丛之间,困惑道:“我们先前被人引开,只不过去外边转了个圈儿回来,里边怎么就拆屋啦?”
“不拆不行,”信照领着几个壮汉拿着铁镢或铲忙碌进出,顺手将一大张鳞斑之皮抛到阶前众人脚下,说道,“底下有那么大的蛇巢,这屋没法住人了。”
众人在洞边面面相觑,惴然道:“此穴若是蛇巢,这条蛇岂不是举世无双的巨大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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