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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筠颔首道。
温筠回到院子角落那间关押阮秋色的耳房时,小姑娘正坐在地上抽抽嗒嗒地掉眼泪。她在屋里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又是气又是急,更别提孤身一人被锁在房里,难免害怕。
“怎么哭了?”温筠把手中的餐食放在桌上,蹲下身来看她,“是饿了吗?”
听到这话,阮秋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不要跟你学画画了!我要回去!我要美人哥哥,我要我爹……”
她心心念念的“爹”就站在面前,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得涕泗横流——曾经的阮清池是哄孩子的一把好手,可如今的温筠已经快忘了自己曾是个怎样的父亲。
见阮秋色越哭越大声,温筠想了想,忽然从前襟掏出一物,拿到阮秋色面前晃了晃:“你瞧瞧这个。”
阮秋色本想把他的手打开,冷不防瞥见一眼,倒真忘了继续哭。
那是一幅小像,尺寸虽小却画得极为精细,画上的女子骑着匹白马,眉目间洋溢着别样的鲜活。
“漂亮姐姐……”阮秋色揉揉眼睛,又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过那张画。看了半晌,她忽然道:“为什么她和美人哥哥长得这么像啊?”
温筠本想编个故事搪塞过去,目光落在那画上,又被画中女子明媚的笑意刺得胸腔一痛。他忙不迭地转头,正对上阮秋色眨巴眨巴的圆眼睛,打好的腹稿便突然塞在了喉头——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与谎言相伴。可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他最不愿欺瞒的,此刻便都在面前了。
“因为……她是你那美人哥哥的母亲。”温筠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真的?”阮秋色惊呼了一声,想了想才道,“美人哥哥是王爷,那这位漂亮姐姐姐是宫里的娘娘咯?”
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那她现在该有好几十岁了吧?比我爹年纪还大,要叫姨母的……”
“她不老的。”温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十二年前,她过世的时候,还未及三十岁。”
他话里的讯息太过沉重,阮秋色惊讶得噤了声,无措地看看温筠,又看看那画上的美人。
看着看着,她便从温筠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别样的情绪。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画是您画的么?看得出来,您很喜欢这位漂亮姐姐……”
孩童的世界还没那么多规矩教条,也不觉得心悦宫妃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只觉得这画里每一个笔触都饱蘸情意,定是怀着万分的真挚才落在了纸面上。
“不,不是我。”温筠像是才回过神,几乎堂皇地否认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干枯扭曲的指节——那改形换骨的毒渐渐吸干了他的躯体,眼下这面目全非的人,就连肖想记忆中那女子都觉得是种玷污。
“那是谁画的?”阮秋色眼巴巴地看着他问。
温筠有一瞬间的恍惚。面前的少女眼神澄澈天真,与十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毫无二致。
仿佛这些年的时光不曾流逝一般。
那时的阮秋色,最喜欢听他说故事。每逢生病或是下雨天不能出门时,都要缠着他说好些故事才肯罢休。再年幼些的时候,夜里更是要听着故事才肯入眠。
要不然,就最后再给她讲一个?
毕竟有些故事,再不讲就永远没机会讲了。
温筠闭了闭眼,良久才道:“这幅画……是你爹画的。”
***
夕晖落尽,西林苑里四处的灯火也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传膳的宫人被卫珩手下的侍卫拦在了殿门外:“诸位请回。王爷有令,晚些时候再传膳过来。”
宫人们面面相觑,也知道眼下火烧眉毛的宁王爷怕是没有用膳的心情,便顺从地退下了。
于此同时,太后殿内传菜的宫人络绎不绝,将雕花食桌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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