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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渗进他的军装内衬,在铁十字勋章下方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来。
第二天清晨,晨雾像纱幔,还笼罩着村庄。
吉普车已经停在农舍外,汉斯把行李放进后座,其实就是个藤编箱子,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裙,还有个小小的医疗包。
下楼时,汉森太太已经等在餐厅门口了,攥着一个布包递过来。
“路上吃。”她悄悄指了指外面,“他……是个好人。对你。”
布包里是一瓶草莓酱,几个烤好的土豆还温着,暖意满上心头,女孩鼻尖一酸,走出院子时,又见到了安妮,小女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似的,见她出来便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哽咽着喊:“你还会回来吗?”
俞琬蹲下身,理了理她歪掉的蝴蝶结:“会的。等……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回来看你。”
“真的?”
真的吗?女孩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战争真能结束,如果到那时,她还能找到回这的路,她点头。“真的。”
安妮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一个东西来,细草茎编的十字架,歪歪扭扭的。
“爷爷说”小姑娘把它塞进她医疗包里,“戴这个,天使会保护你”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缓缓驶出村庄。
俞琬趴着车窗往回望时,村民们还站在原地,汉森太太挥着手,安妮追着车子跑了好几步,村庄渐渐缩小成油画般的色块:红瓦屋顶、金色麦浪、绿色草场,最后在地平线上凝成一个点。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
司机开得很小心,但路面太糟糕,俞琬不得不抓着车门上面的把手才不至于撞到头,每次颠簸时,又总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腰。
“路况不好。”克莱恩声音平静,“去年炸的。”
窗外,战争的痕迹开始显现,炸毁的农舍,烧焦的树林,被遗弃的反坦克障碍,偶尔有军车从对面驶来,扬起漫天尘埃,呛得人睁不开眼。
车里很安静,只有颠簸的噪音。
约莫半小时后,克莱恩忽然打破了沉默:“房子在博物馆广场附近。
俞琬转头看他。
男人始终看着前方的路面:“每周叁补给车会来,送面粉、罐头和蔬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但记住,晚上别给任何人开门。”
“嗯。”她轻声应着。
吉普车轧过临时搭建的浮桥,木板被得吱呀作响,晃晃悠悠往前挪。阿姆斯特丹的轮廓缓缓铺展开来。
城市越近,离别的实感就越重。
运河如蛛网般在城市里延伸,石桥优雅,建筑精美,但许多窗户钉着木板,墙面留着弹孔。行人低头快步走过,像灰色的影子。
战争给这座水城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进入市区后,克莱恩几乎不再说话,大半时间都在研究地图,可每当车身剧烈摇晃,或是她不安地挪动时,他的手总会准确地覆上她的手。
车在一栋高大的石质建筑前停下来,红砖墙,窄窗户,几盆天竺葵在风里耷拉着,典型的荷兰样式,里面两层挑空,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比他们巴黎的住所还大,也还要冷清些。
“征用的房产。”克莱恩将行李箱搁在楼梯口,“原主去了瑞士,暂时归军方。”
说着,他锐利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像在评估一个防御据点。
俞琬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小天使们嬉戏在葡萄藤间,精致极了,可空间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她忽然就想念起布勒克村那个小房间,木头窗框总是关不严实,可白天能听见田间的虫鸣,傍晚能清清楚楚接住孩子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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