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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边一发话,地方上就得把全部力量用于挖掘防火沟,实在腾不出多余的人手,而且了望塔里的无线电型号陈旧,经常出现故障,隔三差五地就坏上一回,因此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当时林场里恰好有个外号“眼镜”的知青,插队前曾学过通讯测量专业,学习起来很刻苦,也懂些无线电维修的技术,但他还没等到毕业,就因为家庭成份问题,被发到这大山里锯木头砍树桩子来了,林场里的人习惯将眼镜称为“二学生”,二学生是山里的土语,意指比大学生低了一级,虽然不是很明显的贬义词,却也多少带着些挖苦和嘲讽的意味。
林场里管事的领导看“眼镜”体格单薄,挖防火沟时经常累得像条死狗,就让他背着一部无线电,跟随民兵虎子进山,去“了望塔”对通讯设备进行更换或维修,林场考虑到护林员也有可能因染病或受伤,才导致通讯中断,于是又向“三支两军”分队借了高思扬一同前往,以便到时候能采取相应的急救措施。
高思扬先后数次到过神农架,已对当地环境十分熟悉,也具备独立完成任务的经验和能力,就成了这个临时小组的组长,猎犬在途中嗅到了生人气息,看方向显然是在密林中瞎走乱碰迷失了方向,随即一路追踪过来,发现司马灰等人正在使用明火,便立刻加以制止。
高思扬常听当地山民说起大神农架最恐怖的地方,就是阴峪海那片原始森林,即便在带有火铳和猎犬的情况下,也绝少有人胆敢冒险深入,所以劝司马灰慎重考虑,起码要有猎枪和经验丰富的向导才能成行。
司马灰明白高思扬是一番好意,可他却不能知难而退,就敷衍说:“其实我们早有上火线的思想准备,临来的时候还写了遗嘱和入党申请书,要是万一回不去了,就让同事们把我下个月工资取出来,替我交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党费,为什么是下个月的工资呢?因为本月工资已经吃光花净了。”
高思扬暗暗摇头,她觉得司马灰这种人,大概就是典型的“盲目乐观主义”,非得碰了钉子才晓得回头。
司马灰问清了来龙去脉,又寻思要想个什么法子,把虎子那杆火铳借来防身,深山老林里的危险主要来自于野兽,不管是驴头狼还是野人,也有畏惧火光的弱点,打猎用的土铳虽然落后,性能也不太可靠,但那好歹是个能冒烟的家伙,震慑效果远比它的杀伤力出色,便低声对罗大舌头耳语了几句,让他一路上找些机会跟虎子闲扯套近乎,免得到时候张不开嘴。
罗大舌头那张嘴虽然口齿不清,却正经的能过千军万马,他上来就对虎子说:“我说兄弟,咱哥俩儿商量商量,等我们进阴峪海原始森林的时候,把你这条土铳借我们使几天,将来有机会为兄带你去见见世面,我爹是少将,我们家住楼房,上厕所放茅从来不用出屋……”
虎子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娃,长这么大连趟县城都没到过,头脑比较简单,说好听点是爱憎分明,说不好听就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他本就非常痛恨司马灰等人在林区点火的行为,认为对付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抓起来,因此带着先入为主的成见,此刻他一听罗大舌头的话又觉得是在吹牛,不免更是气愤:“世上哪有去茅房不出屋的人家,你那屋连狗窝都不如。”
罗大舌头自认为参加过波澜壮阔的世界革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而虎子则是个不开眼的山区土八路,思想觉悟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俩人话不投机,越说越不对付,干脆谁也不理谁了。
这一行人分做前后两组,沿途翻山越岭,直至第二天日落,才抵达大神农架主峰。那山上松竹蔽空、林海茫茫,一派与世隔绝的原始风光。北坡的密林中矗立着一座了望塔,下边有间木屋,那就是设有无线电的防火通讯所,除了大雪封山的数九隆冬,平时都会有一名护林员在此驻守。
护林员的职责十分重要,以往都是由年老的猎户担当,同时还要负责巡山,后来设立了无线电通讯所,便改由林场里派遣民兵轮流执勤,因为大山深处交通闭塞,受过简易通信训练的民兵总共也没几个人,通常个把月才能轮换一次,比戍边还要艰苦。
众人走到通讯所门前的时候,密林深处已是风声如潮,木屋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那条猎犬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突然对着通讯所狂吠了几声,好像是在警告主人不要接近。
民兵虎子向来胆壮,他想也不想就上前推动屋门,却发现从里面栓住了。
为了防备野兽和防风保暖,通讯所的建筑材料,全部使用直径半米多粗的冷杉,虽属木质结构,却极为坚固,只有前边一道门,窗子也都钉着木栅,如果里面没人,绝不可能从内部将门栓住。
虎子大声招呼守林员的名字,又去用力叩门,门窗紧闭的通讯所里仍是沉寂无声。
司马灰心想:“没准那个守林员猝死在了通讯所里,无线电才会失去联络。”他当即把脸凑到窗口上,拿手电筒往屋内照视,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那木屋里漆黑一团,手电筒勉强照进去一米左右,能见到的范围也非常模糊,司马灰刚接近窗口,竟看到屋里有个全是黑毛的怪脸,腥红的两眼充满了邪气,也在隔着窗户往外窥探。
司马灰心中突地一跳,忙向后闪身,他再定睛去看,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了。
罗大舌头见司马灰神情古怪,也凑过来往通讯所里看了两眼,黑沉沉的又什么也没有,他问司马灰:“你瞧见什么了,这里边有人没有?”
司马灰到神农架以来,没少听到有关野人之谜的传闻,普遍认为野人是秦始皇修长城的时候,逃到深山里避难的民夫,可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屈原就曾在他的辞赋中,将神农架野人描绘得栩栩如生,应该算是最早的记录了,近代目击遭遇的事件更是层出不穷,都形容那是一种近似古猿的高大生物,出没于阴峪海原始森林,至少要翻过燕子垭才有机会遇到,神农架主峰上并有它的踪迹。
司马灰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有可能是个野人,于是提醒众人多加防备,通讯所里的守林员也许遭遇不测了,应该破门进去看个究竟。
高思扬点头同意,她虽然知道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中,任何意想不到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凭着人多势众,又有猎犬和两杆土铙,就算突然遇到什么大兽也不至有失。
众人打量通讯所,整个建筑结构坚固,屋顶的烟道过于狭窄,谁也钻不进去,司马灰便用力将木门推开一条缝隙,拿刀子拨掉门栓。
民兵虎子提着土铳就想进去,司马灰经验老道,瞧这情形就觉得有些反常,不想让这土八路莽撞有失,抬手将他拽了回来,随后举着手电筒探身进去看了看,通讯所里好像空置了很久,四壁一片冰冷,铺盖卷仍在床上,长柄猎枪和装火药的牛角壶也都挂在墙边,显然没被动过,但那守林员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通讯所里没人,封闭的木屋怎么可能从内部栓住,刚才隔着窗户向外窥视的东西会是什么?司马灰还发觉这狭窄的空间里,存在着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怪异气味,可找不到是从什么物体上发出来的。
随着山风灌进木屋,那阵古怪的气味迅速减弱,人类的鼻子已经嗅不到它了,不过跟在司马灰身后的几个人,也都察觉到了这种怪味。
高思扬突然说:“这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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