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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伤就并不难分辨,显然是尖锐的金属器物留下来的,看伤疤的大小恐怕伤口也不会太浅,能想得出动手的人究竟下了多大的力气。
骆炽察觉到他的视线,就飞快把手收回被子里藏起来,耳朵跟着热了热∶“以前受的伤,早都好了。"
明危亭点了下头,问过他开关的位置,起身把床头灯调暗。
他没有问骆炽为什么想要离开之前的家,只是看见这道疤,又想起日志上的留言,
明危亭问“还会不会做噩梦”
骆炽正对着被狂风卷席的暴雨出神,闻言眨了下眼睛,有点惊讶地看着明危亭。
他其实多少猜得到明危亭会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没想到对方会不加掩饰,就这样明白地说出来。……亏得他还斟酌了一个晚上,仔细想怎么自然而不留痕迹地把话题引到新朋友的父亲,让明危亭记得多注意父亲的安全。
"会。"骆炽大大方承认,也学着对方坦白,直接提醒明危亭,"等回家以后,要注意海上的风暴,不要让伯伯去危险的地方。”
说完,骆炽又从被子里抽出手臂,一本正经地朝他抬起手。
明危亭怔了片刻,迎上新朋友眼睛里亮晶晶的光,也不由轻轻笑了,把手按在他的手掌上∶"一言为定。"
骆炽跟他一言为定地击了掌,心满意足地整个人缩回被子里,看着外面的雨想了一会儿,才又小声说“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做噩梦了的。”
他其实告诉过自己很多次。
不要再做那些梦,不要再害怕,没什么再值得他不安的了。
一切都比他想过最幸福的可能性更幸福,他不该再总是被那些过往纠缠着,再总是做噩梦就太不懂事了。
他理当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现在,更专心地和妈妈过好每一天,他不该再做噩梦。
……可好像总有些时候,会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成功。
骆炽还是会做很多噩梦。
有些是真实清晰的记忆,有些是更模糊的幻觉————他会梦见自己被怪物追,他拼命地在街巷里跑,但怎么都逃不出去,明明是朝着有光的地方跑过去,可扑进去就是一片黑雾。
他梦见自己被数不清的人影围着,那些人影都看不清脸。每个人都来拧他的胳膊、折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变成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木偶,如果不听话就用最钝的刀来一下一下割他的喉咙。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不论怎么尝试都出不去。梦见自己被听不清但又挤满了耳朵的指责污蔑裹在当中,他咬着牙拼命去反驳,可不论怎么张嘴,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骆炽从梦里一身冷汗地惊醒,耳鸣就会尖锐地发作起来。
在完全清醒前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脏会跳得厉害,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很难分辨出身边有什么人、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凭着本能想要自保,所以总是不小心会把无辜地人弄伤。
……
“不能这么想。”明危亭说,“梦不受人控制,不是你的问题。”
"会一直做这种梦,是因为这里面,"明危亭把手放在他的左胸前,轻按了下,"受的伤还没有好。"
身体受的伤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痊愈,用不了太久就会结痂,会留下不再有任何感觉的疤痕。
可另外的一些伤,就不会这么容易好。
它们会一直垫伏在潜意识里伺机而动,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也依然会在一切相似的场景下毫无预兆地爆发,每场爆发都是一次没有声音的浩劫。
骆炽睁着眼睛,专心听着他讲,又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能摸到自己的心跳。现在的心跳很正常也很平稳,胸腔里是暖的,又安稳又踏实。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以他一直想让自己配得上这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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