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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暴行会在长辈们的面前上演。
但他只能躲。
挨打时,何小舟就跪坐在裴昌年的脚边,像只温顺的宠物,视线从来不会往裴问青的身上瞟一眼。
裴昌年和几位太太高高兴兴聊天,偶尔看一眼他与兄长们,粗声说爱玩闹,孩子们身体康健,好!
那一声“好”响亮又自得,于是大家伙都笑起来,何小舟按摩裴昌年的腿,也跟着笑。
好字过后,又说裴问青体弱,不应当,何小舟便收敛笑,泪眼莹莹,连声卖乖道歉。
于是裴问青换来下一次更加残忍的毒打。
那一年裴昌年的寿宴上,他在兄长们的围剿下狂奔,即将被拖回去的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年纪和他不相上下,一张脸生得格外精致。
裴问青仅仅八岁的人生阅历里,从未见过长相那般出彩,五官称得上是精雕细琢的人,
毒打就在身后,他凭本能对着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喊出了救救我。
他那时心知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并不会帮到他什么,喊出救我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裴家猖狂跋扈的兄长们突然停手了,在他身后弯着腰,不情不愿喊了一声“祝少爷”。
祝少爷朝他伸出白玉似的手,将他从裴家那个泥潭里拉了起来。
裴问青在后来才知道,他是祝家掌权人的独生子,那个裴家都要仰仗其鼻息过活的祝家。
真正金贵的祝家太子爷。
“白长那么大个,以大欺小,好不……”他看着祝少爷皱了皱鼻子,略略思索一番后,说出了后面的话:“好不要脸。”
他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气到脸红脖子粗,却不敢还嘴动手,只能弱弱称是。
祝少爷牵住他的手,一路往前走,直到花房才停下。
“喏,擦擦。”一条雪白的手帕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不敢去接,那位祝少爷拎着手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胡乱擦过他脸上的脏污。
替他擦完后,又将手帕塞进他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坐在长椅上,晃着两条雪白的小腿,裴问青局促站在他的身前,小声念出自己的姓名。
“挺好听的。”祝少爷煞有介事评价,“我叫祝叙乔。”
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天,他在花房里听祝叙乔骂他是傻子,挨打都不还手。
“你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不好扇耳光就拽他头发!”
裴问青不知道这位祝少爷都从哪儿学来的野路子阴招,但很显然这些招数有用。
可祝少爷不知道,有些时候的挨打,是不能还手的。
裴问青那一年八岁,已然明白了忍字的重要性。他不是祝叙乔,没有靠山,何小舟也不会是他的力量来源,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在没有完全积蓄力量还手之前,他只能忍。
祝少爷心直口快,大概从未遇到过裴问青这样泥潭里出生的可怜孩子,一下便拽住他说了很多。
直到花房之外传来温柔的女声。
那道声音喊着“乔乔”。
祝少爷眼神亮了亮,又故意装不在意似的撇撇嘴,小声对裴问青说,那是我妈妈。
裴问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直到方惟月推门而入,他在那时明白了祝叙乔的好容貌来自哪里。
满花房争奇斗艳绽放的花,在方惟月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方惟月先喊了一声“乔乔”,拿手帕擦他额角冒出的细汗,温温柔柔训了祝叙乔一句,才看到站在一旁的裴问青。
裴问青很难忘记那样一张脸,与那样一张脸说出口的话。即便她只是惊呼了一声。
“你是裴家的孩子吗……怎么伤成这样呀?痛不痛呀?”
那是他第一次被问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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