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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台上,张玉庄召集道童观星,星光闪着碎光,斑斑点点萦绕在旁,俯仰之间,恍若伸手可探,氛围难得愉悦。
“不必拘束。”张玉庄缓缓开口,“今夜观星,为明白自身与天地的关系,放开心神,如此才能见平日所不可见之景。”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中的宁恙,一触即离,态度缓和几分。
“今夜,说什么都可以。”
道童们围坐一圈,兴奋地交头接耳。
监正贵为六皇子,虽平日里过于冷峻了些,但大家并不畏惧他。
道童们心里清楚得很,厨房会为刻苦修炼的孩子们准备宵夜,起风或是雨凉时,宫侍们会为每个房间安排碳火,甚至在生辰时“赐下”珍贵丹药。
这些事,若非监正下令,谁能做这么精细?
是以,道童们敢在他面前活泼些,总归不要放肆成元善那般就好。
宁恙哪管这些,他就坐在不远处,一双眼亮得像是缀了星星,目光始终追随着师兄。
在同伴忙着窃窃私语时,他悄悄挪动身子,一点点向人群中央靠近。
张玉庄自然能察觉到那笨拙不已的靠近,低头浅笑一瞬,装作无事发生。
“监正。”一个小道童鼓起勇气发问,“您觉得哪颗星星最亮?”
“勾陆。”张玉庄眸光悠远,让人轻易无法辨认这道视线落脚何处。
“它永远在那,它是星辰恒常,维系整个星象的平衡。”
他从未用这般语气描述什么,是以。这番话在道童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们彼此交换眼神,猜测监正大人话中深意。
最终得出结论:监正此言定是在说太子殿下。
毕竟,谁能比未来君王更像那颗守护天地的勾陆星呢?
宁恙却不以为然,他觉得此话似乎另有所指,但又说不到哪里不对。
干脆不做深想,继续自己的靠近计划。他趁着大家讨论,又挪近许多,现在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师兄身上的沉檀香味。
这是自道场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师兄。
恍惚叫他回到从前。
其实,自师父去世之后,他失了倚靠,加上那些世家子弟卷土重来愈发过分的报复,他日子并不好过。
来到宫里,尽管周围人都和善,但宁恙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此刻靠近师兄,他才惊觉自己有多么思念那份熟悉的温暖。
他想,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地方。
师兄本来是那样温暖的一个人,如今变得冷冰冰,一定是皇宫的错。
他想,只要能陪在师兄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是他都能坦然面对。
这种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依恋,却是他茫然之中的唯一慰藉。
张玉庄瞥见宁恙被挤在后面,钻不进来,正苦恼地挠头。
于是发问:“说说你们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道童们立时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向监正汇报自己的梦想,有人想成为国师,有人想要游历天下,还有人想参透天机。
年轻的声音风铃一般清脆,在星夜下将美好憧憬成串奉上。
张玉庄静静听着,嘴角勾起笑意,“不经意”侧身,给宁恙让开一块空缺,好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
道童们热切成片,这微小一挪在喧嚣中几不可察,宁恙双眼一亮,立时循着空缺钻了进来,又很快把视线从师兄身上移开,故作镇定地拉着周围一个同伴就唠起嗑来。
但他感觉得到,自己背后,是师兄,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张玉庄专心聆听其他道童的梦想,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道童哪里见过他们监正这般笑过,眼瞧着冰山初融,几乎能窥见寒川下那些暖流。
他们不知道,暗礁怒海中,两朵昙花静默间悄然靠近。
不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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