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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杨戬劈山救母，而后担山逐日闹上天庭，玉鼎真人这做师父的所承受和付出的代价，远比杨戬想象的要更多。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就如玉鼎真人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他只是做了他这做人师尊的，应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即使是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剑出无悔，玉鼎真人不曾后悔过当日做出的选择，导致了现下里这般有心无力的局面。可这平静的姿态落在燃灯、广成子等阐教上仙眼里，却又似乎带着几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玉鼎真人远比诸位阐教上仙们想象的更为冷静，虽然吃惊于杨戬落入九曲黄河阵中，生死不知。可玉鼎真人却清楚，他这徒儿并不会就此轻易失了性命。要不然，又何以后来的传说故事里，威严冷漠不近人情的二郎神？

故而诸位阐教上仙们所担心的，玉鼎真人提着斩仙剑杀上门去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等到了第二日，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乃至玉鼎真人等阐教十二仙，皆被三宵姐妹借混元金斗之力，投入九曲黄河阵中时，玉鼎真人方才清楚，此前那层层不安究竟应在何处。

这场以世间王朝的国运更替为引，让阐教截教弟子，乃至四海散仙八荒妖魔陷入其中的棋局，又怎少得了玉清元始天尊门下的阐教十二仙？

斩仙剑同样是这上古洪荒之中，赫赫有名的杀器凶器。在此天地人杀机齐聚的封神战场上，本应该发挥出不逊于混元金斗的力量。只是玉鼎真人本就是重伤未愈，一时不察之下落入九曲黄河阵中，斩仙剑不经召唤而出，寒光湛湛清辉皎皎间，竟有了几分噬主的景象。

凡天地间有数的杀器凶器，如玉鼎真人手中的斩仙剑，如此刻三宵姐妹用以将阐教十二仙投入九曲黄河阵中的混元金斗，虽具有强大的杀伐之力，却注定了无法生出灵性诞生灵智。莫说是这几件法宝如此，便是通天教主手中的诛仙四剑，纵然可以重辟地、水、风、火再衍世界，也同样如此。

但同样的，这样的杀器凶器，亦非大恒心大毅力、心志坚定者不可掌控。混元金斗做为昔日父神盘古开辟天地之后，先天孕育而成的法宝，又具有装尽乾坤并四海的能力。之所以会被通天教主赐给三宵姐妹，舍去三宵姐妹为截教亲传，深受上清通天宠爱之外，便是因为三宵姐妹皆不是冲动鲁莽之辈。

只是此天地杀劫俱起，封神的棋局早已布下，便是上清通天也无力更改。又兼之兄长赵公明惨死，申公豹重重巧言令色。三宵姐妹心性早已发生了更改。

而此商周战场之上，天地人杀机弥漫，同混元金斗乃至九曲黄河阵之间相辅相成互相影响。想来就是那些天生慧眼的能人异士也无法分清，此刻的三宵娘娘究竟是在御使混元金斗，还是此三姐妹被混元金斗所御使。

九曲黄河阵中，玉鼎真人面临着同样的考验。甚至因为入了这杀阵的缘故，这位斩仙剑主所面临的情况更为凶险。所有那些被强行压下了的隐患，仿佛在一瞬间找到缺口，爆发开来。

正所谓黄河恶阵按三才，此劫神仙尽受灾。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弯内隐风雷。

好在那燃灯道人却是个机灵的，见势不妙早早遁走。总不至于叫诸阐教上仙们，全军覆没。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河恶阵按三才，此劫神仙尽受灾。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弯内隐风雷。

群仙顶上天门闭，九曲黄河大难来。

——《封神演义》

第54章

昆仑玉虚宫，向来维持着仙风道骨高深莫测形象的元始天尊吹胡子瞪眼，显然已经是气急。便连惯常拿在手中的三宝玉如意，也不知何时跌落在地上，孤零零的躺在一旁。

纵然是早对今日这般结果已有意料，可天尊大人心中仍是藏着一团火种，几欲燃烧发泄。阐教上下，皆是那等护短而蛮横不讲理的性子。可究其根本，不过是元始天尊这上梁不正，以致诸位阐教上仙们，行事间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

上梁不正的天尊大人并不是个怎么靠谱的师尊，不管是阐教大师兄广成子也好，还是后来的玉鼎、太乙等也罢，多是放养长大。唯一有区别的，便是广成子早早的担起了做为大师兄的职责，犹如老父亲一般的拉扯着诸位师弟们。

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至少在养徒弟这一点上，碧游宫中的通天教主，做的要比天尊大人好的多。虽然说通天教主，同元始天尊一样有着个四处捡徒弟的爱好，并且那眼光胃口，着实是不怎么挑剔。

天尊大人不是个靠谱的师父，但这并不代表，玉清元始天尊，不是一个好师父。

或者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不管是玉清元始还是上清通天，又或者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看似无为的太清教主，在师徒传承一事上，虽然观念各不相同，却出乎一致的慎重。并不是外人所以为的，那般随意而满不在乎。

或许是玉清元始的身份，纵使在这危机重重的上古洪荒之中，也足以叫天尊大人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挫折。又或许是预想中的事件与现实之间，总存在着太大太大的差距。总之，此时的天尊大人迫切的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但玉清元始天尊终究是玉清元始天尊，没有任凭着胸中的怒火燃烧理智，做出什么不可测的事情来。而是将那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三宝玉如意召回手中，而后传令下去，摆足排场起了法驾，向着周军大营而去。

等到燃灯道人灰溜溜的回到昆仑，想要寻元始天尊搬救兵时。这位天尊大人，早已经是摆足了排场，往西岐去了。

而此时的九曲黄河阵中，阴风阵阵浊浪万千，间或里似是有神鬼哭号之声传递。斩仙剑寒光湛湛清辉皎皎间，发出阵阵血色嗡鸣。直叫玉鼎真人胸中气血翻涌，喜怒哀乐惧等诸般情绪好似洪流般倾泻而出，汇聚心头。

心若琉璃胜冰雪，拜入昆仑玉虚宫的这千万年，玉鼎真人一直是那样一副冷冷清清，似乎万事万物也不曾入了眼、入了心的样子。便是碧游宫的通天教主也不得不感慨，元始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收下这么一个心性优秀的徒儿。

仙神们所拥有的那些被隐藏在高高在上外表之下的、浓烈而炽热的、足以给这天地带来危害的情感，在玉鼎真人身上，似乎看不见分毫。而这些，恰恰是身份地位之尊贵、法力神通之广大如三清教主、如女娲娘娘这等上古大神，也难以避免的。

什么是修仙？修的是逍遥，修的是自在，修的是长生久视而无所拘束。

可这上古洪荒之中的绝大多数生灵，不管是仙神还是妖魔，漫长的生命相较于凡人而言都太过久远。纵使这世间并没有真正的长生久视常开不败，可那千千万万年的岁月对于普通凡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长生？

当日人族英雄后羿射落九日，解除人间大祸。而后跋山涉水，于昆仑西王母处所求取的，又何尝不是所谓的长生不老灵药？

服下长生不老灵药，飞升月宫的嫦娥并没有获得逍遥自在。这上古洪荒中的无数生灵，尊贵如玉帝王母、道法通玄如三清教主，乃至于紫霄宫那位以身合道的道祖，同样没有获得逍遥自在。

只因为这修仙，同样是修心。

人心难测，总是不知道满足。但九天之上的仙神，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因为那份超脱常人的力量与寿命，想要寻求的更多。

漫长的岁月与寿命，并不是每一个生灵都能坚持本心，不为外物所迷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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