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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将手上的油伞轻轻搁在地上,伞骨瞬间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土。天上忽地一声闷雷,他已是大步跨出了垂花门。
温灵雨拾起油伞,她静默地望着伞柄上的白玉青绦坠子,她哽咽地念:“别走——”
几滴豆大的雨落在手心,冲掉了玉佩上被泥土掩盖的地方,突显出“绫”字,触目惊心。
……
眼角有了一丝黏腻,温灵雨自梦中啜泣出声音。
“主子?”望心在榻边俯身。
温灵雨猛地睁开眼睛,这才从白日梦里清醒过来。
“主子可是做梦魇着了?”望心关切地问。
“嗯。”温灵雨直起身子,她接过望心手中的茶碗,漱了漱口,又吐了出来。梦中那远山纹檀衣的背影,还印在脑海中,温灵雨暗自喟叹。
望心不知温灵雨的心事,“一柱香前,程夙大人来了府上,此刻人就在正堂呢。”
温灵雨听闻,立刻靸履披衣,问:“他来了,怎么才告知我?”
“程大人听闻主子在午休,便叮嘱我不要打扰。”望心解释着,她暗暗打量着自家主子的反应。
温灵雨未作回应,移步正堂,步履之快,带起了轻盈的裙裾。
正堂中的男子巍峨而立,脊背挺直,正出神望着墙上高悬的一幅草书字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程夙缓缓转身,高贵的面上笑意微露,“灵雨姑娘。”
“程大人,”温灵雨回问望心,“可上过茶?”
程夙先笑道,“已尝了三遍府上的君山银针。”
“让你久等了,这实在有违待客之道。”温灵雨心上愧疚,她示意望心先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温灵雨与他后,程夙才道:“今日下朝归来路过长街,才听那老板说你将绢灯索走了。我细下一算,才发觉已有一月未见姑娘。”
他的话茬顿在此处,温灵雨听着,隐隐感觉到程夙在暗示自己,他来温府就是想见她一面。
一时间,温灵雨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程夙指着墙上的字帖,“这是令兄的墨书?”
温灵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目光落在字帖左下角的暗红方印上,“是家兄景桑之作。”
程夙感叹道:“虽只十数字,但变化无穷,若有神助。如此草书当真亦狂亦颠。”
说罢,程夙想起温景桑失智之实,方觉狂颠二字用得不妥。
温灵雨倒未敏感,她接道:“这还是家兄十五岁束发那年所书,家父喜欢得紧,就着人用此字帖换下了原来的名家字画。”
“温云老爷定是格外爱惜令兄的才气。”程夙替温景桑感到惋惜。
温灵雨默然不语,她忆起温景桑索笔挥就这幅字帖时,她还在温景桑身边拍手叫好。彼时,温景桑抬腕收笔,自信的瞳仁清澈见底,似不掺一丝斑驳。
只可惜,那一身霜雪姿不再,如今的温景桑就如秋后梧叶。
“你一人撑着温家家业,一定很辛苦。”程夙凝神注视着温灵雨,“其实今日我来,是想重提当年你我婚约一事。”
真巧,温灵雨才在温云的书房发现那作废的定亲黄纸,程夙就找上门来,欲论婚约。
她刚想接话,程夙却是先她一步说道:“我寻了多日,这方薄薄的黄纸,总算是叫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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