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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枝叹了口气,收回心思,继续解释道:“巫族一贯是隐世不出的,族人聚居,有培育草药、治病救人的能力,比寻常药农医师多了些血脉中的灵力。正如那个老仆所说巫族人的草药能有十成十的药力,诊病时亦能轻易而为。巫力以血液为媒介,在巫族内部传承,其中血脉最为纯净的一脉称圣,巫昭应当就是这一代的圣女。”
“巫族名声在外,常有居心叵测之人深入山林,妄图掠夺巫族人,再加族内人丁凋零,巫族人数较鼎盛时期而言已十不存一。”
巫族人的由来带着历史的尘埃,正应了谢叔口中那句“怀璧其罪”。
邓和曾在古籍中看过这一段,此时扶枝说得详细,让他逐渐回忆起书中某些晦涩难懂的词句来。姬明远则是初次听到这些上古记事,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巫昭身份昭然,零散的线索此刻也可穿起来,扶枝整理时又想起一事:“齐宅中女子脚印应当属于巫昭无疑了,看来她就算不是齐宅案的真凶,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宅子里那片翠色羽毛,应当就是老仆口中巫昭豢养的畜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兽血脉可追溯至莽荒,覆羽而生鸟爪,叫声似婴啼,食人,名为蛊雕。”
又是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颠覆的猜测,扶枝似乎真的不太能分清哪些是凡人通晓的知识、哪些不是。
当她意识到需要再深入对二人解释时,唇瓣开合多次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长篇大论。窗外暮光照得石砖金灿灿的,晃得扶枝有些睁不开眼,为了节省时间,她直接对二人说了结论:“真相如何,捉住巫昭与蛊雕再问就是了,如今离鸿门的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天,我们需得以力破巧。巫族人最珍贵的除了传承千年的医术,就是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最引人垂涎了,饲养上古异兽不易,当是精纯的圣女之血才能奏效。加之齐家多年磋磨,巫昭此刻应还在梅山之内才是。”
邓和头也不抬地拿着钢笔奋笔疾书,在随身本子上记下扶枝话中细节,几乎在扶枝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同时放下笔,出言完善计划:“梅山范围不小,鸿门兄弟又不能为了此事倾巢而出,如果巫昭是靠饲养蛊雕完成灭门惨案的话,利用蛊雕的叫声是否能引出她呢?”
“蛊雕是上古异兽,没人听过它的叫声,又怎么能骗过巫昭呢?”姬明远适时提出疑问。
“不用凭空捏造,”扶枝打断正准备出言的邓和,“蛊雕曾在齐宅现身过,留下了爪印与羽毛,可用拟音阵攫取残留声影,转布在梅山之上,诱使巫昭出现,蛊雕鸿门中人只需在梅山所有下山路上等待即可。”
实际上扶枝也不确定巫昭是否会因蛊雕的叫声就现身,这个方法赌的就是巫昭与蛊雕之间不只是利用关系。
“巫昭为人纯善,更常居山林,对自然生灵应是亲昵。蛊雕为她所饲养,感情更为深厚,可以一试。”邓和率先肯定了扶枝的想法,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已经不再有半分恐慌了,从忌惮鸿门出身的姬明远和身负异力的扶枝,到渐渐步调一致,转折或许只在于那杯没品出味道的茶。
邓和的思绪偏了一瞬间,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品尝一回却愁茶,他可不是姬明远那种牛饮之人,说不上爱茶但也是常喝的。
神游了片刻,邓和猛然发现耳边一片缄默,抬眼看到两人都在盯着他,好像在等他回话。
“怎…怎么了?”邓和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发问。
“阿枝问你想在这个计划里做什么,不去也是可以的,毕竟此事你是意外被卷进来的,谢叔的冤屈在捉到巫昭之后也可以洗脱了,你先去照看他那边也是可以的。”姬明远好心地替他复述了一遍扶枝的话。
邓和不假思索地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在回复之后,才有些羞赧地轻咳一声以做掩饰,解释道:“谢叔那头自有人照应。胡雪松那厮一会儿就会接到斯图尔特公学董事的联名责问,要胡雪松为齐家老仆无辜入狱和案情进展亲自到公学进行解释。”
扶枝和姬明远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两日前还凭借一腔孤勇勇闯闹鬼凶宅的小记者,怎么就能让斯图尔特公学的董事向巡捕房施压。
邓和又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给二人卖了个关子,说了句他先去准备点东西,晚些再见,就溜之大吉了,独留扶枝和姬明远面面相觑。
几人分头散去,直到昏黄的光华逐渐西坠,天穹之上变作盛着一轮弯刀弦月的墨盘,茶馆的灯也再没有亮起。
在微弱的蝉鸣下,藏匿着一团乱流,可无论水波如何变化,都终究要往西边一去不复返,怀璧之人的命运也如江川一般,似乎在诞生时就不可逆转地随着洪流奔去,再难回圜。
——直到遇上他们命中注定的那场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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