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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拉各斯之后的头一个星期,林锐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方交界区的地图,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将岸每天给他送来情报组汇总的报告,起初还有几条关于红男爵的零散消息——有人在阿尔及利亚南部看到一个戴着红色头罩的人被押上皮卡,有人在利比亚边境听到过枪声,有人在尼日尔的某个诊所里见过一个腿部中弹的白人。
但这些消息都没有下文,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任何可以核实的东西。到了第二个星期,连这些零散的消息也没有了。
情报组的报告越来越薄,从十几页变成几页,从几页变成一张纸,从一张纸变成一行字——“秘社组织无异常行为。”
科本坐在地下三层的机房里,光脚盘在椅子上,盯着六块屏幕。他的头发更长了,浅金色的,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一窝被遗弃的鸟巢。
他的眼镜片上满是手印,镜片后面的蓝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在机房里连续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桌子上堆满了能量饮料的空罐子,方便面纸杯里的汤干了又泡,泡了又干。
他把秘社的通讯频率、卫星信号、暗网关键词全部设了监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发警报。三个月里,警报只响过两次。
一次是马里政府军的电台被黑客入侵,播放了半小时的宗教音乐。另一次是利比亚南部的一个走私贩子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红色的头罩。
科本把照片放大了一百倍,像素变成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林肯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林锐的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林锐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门框上,一口一口地喝。
他的右腿在潮湿的天气里会疼,拉各斯的雨季还没到,但空气已经变得黏糊糊的,像有人在房间里挂了一层湿透的棉被。他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
他喝咖啡很慢,一杯能喝半个小时。他喝完的时候,会说一句“老大,有事叫我”,然后转身离开。三个月里,他每天都说同一句话,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
夫人在三叉戟总部住了下来。林肯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房间,窗户对着几内亚湾。每天早上她都会站在窗前看海,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她的三百个族人被安置在拉各斯郊区的一家旅馆里,林肯每周去看他们一次,带些食物和药品。他们不会说英语,也不会说法语,只会图阿雷格语。
夫人每周去两次,给他们当翻译,帮他们跟旅馆的老板沟通,跟移民局的官员打交道,跟医院的大夫说明病情。
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那条金项链,月牙形的银片在锁骨之间轻轻地晃动着。她很少笑了,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o2小队的六个人没有闲着。幽灵每天带着队员在训练场上跑十公里,然后打靶,然后模拟巷战。毒蛇的刀法更精进了,能在黑暗中听声辨位,一刀切断从半空中落下的绳头。
巫师学会了用左手抽烟,因为他的右手在一次训练中扭伤了手腕。香肠瘦了,胖乎乎的身体变得结实了一些,但他还是喜欢在耳朵上夹一根烟,不点,只是夹着。
艾瑞克的狙击步枪换了新的瞄准镜,德国的,能在夜间看清两公里外的人脸。谢尔盖的开锁技术更娴熟了,能在十秒内打开市面上任何一款保险柜。
刀疤脸还是不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温柔了,是变沉了,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颜色更深了,纹理更细了。
将岸每天坐在林锐对面的沙发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蓝光照亮他半张脸。他把情报组、后勤组、法务组、财务组的所有报告都看一遍,然后把重要的挑出来,放在林锐桌上。
三个月里,重要的报告越来越少。他把那些报告按日期排好,放在文件夹里,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一月”、“二月”、“三月”。三月的文件夹最薄,只有几张纸。
西迪贝的消息在第一个月还有。有人在加奥见过他,有人在基达尔见过他,有人在沙漠深处见过他的车队。
第二个月就少了,只有两条。第一条说他在利比亚南部的一个军火库里,第二条说他去了阿尔及利亚。第三个月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地盘被小科洛尔占了,不是打下来的,是走进来的。西迪贝的人没有抵抗,他们把小科洛尔迎进去,请他喝茶,请他吃饭,请他坐西迪贝的椅子。
小科洛尔坐在那把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说:“从今天起,北部是我的。”没有人反对。西迪贝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被米歇尔杀了。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在乎。
红男爵的消息在第一个月之后也断了。科本追踪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段音频,很短,只有几秒。
音频里有人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带走”。声音很模糊,分辨不出是谁说的,也分辨不出是对谁说的。科本把音频放了几百遍,把频率调高,把噪音过滤掉,把速度放慢,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把音频发给将岸,将岸听了,说:“这不是红男爵的声音,也不是米歇尔的声音。”科本问他:“那是谁的?”将岸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银狼米歇尔的消息一直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还在不在。
科本查了所有能查的数据库——航班记录,酒店记录,出入境记录,信用卡消费记录,社交媒体定位,通缉令数据库。什么都没有。米歇尔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
林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大海。雨季快来了,几内亚湾的天变得很低,云层灰白色的,厚厚的,像一床被谁铺在天上的、湿透了的棉被。
海面上没有船,只有浪,一层一层的,从远处涌过来,拍在防波堤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三个月里他每天都会摸它,每天都会把它掏出来看一眼,每天都会把它放回去。弹头还是铜的,弹壳还是钢的,编号还是俄文的。什么都没有变。
将岸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在林锐对面的沙发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林总,三月的报告。没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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