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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开那一脑袋浆糊,她冷冷应了声不要,“你还好意思提起那次?要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被别驾府的人追杀!”
他听她指责,神情有些沮丧,“是啊,我总是给你惹祸,一再连累你。但你我的缘分也因此而来,要是看过诊就两散,我今日怎么能站在你面前。”
他俯首认错,但拒不悔改,南弦因碍于背上有伤,没法和他再抗争,要是自己行动自如,这会儿应当跳起来,夺门而出。
但总是这样衣冠不整,不是办法,她又不能起身,只好按捺住脾气道:“你把衣裳放下出去,容我自己换。”
他抬了抬眉,“你受伤了,自己换不了吧,莫如我来帮你……”
南弦的嗓门又抬高了半分,如今女医的持重都不见了,常被他气得失态,“我自己可以,不要你帮忙。”
他没办法,只好将衣裳放在床头,从屋里退了出去。
站在二楼的廊庑上,能够眺望半个清溪。近处草木葱茏,远处的房檐鳞次栉比,将要落下的太阳悬挂在显阳宫的殿顶,泼洒出一片恢弘盛大的暖金色。檐角的铁马在夕阳中叮咚,被风一吹,底下悬挂的穗子飞扬……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房里的人,似乎还有些小小的不安分,受了伤仍旧不甘心,换好了衣裳便尝试打开门。结果看见他就在门前,很是失望,他一回头,她便悻悻然掩上门,重又退了回去。
他也不在意,乜起眼,望着落日余晖下的城池。从这里,正可以看见南边的丹阳城。那个小城地势很好,将来建官署、建患坊,举家搬进去,应当是个很不错的安排。
***
式乾殿内的圣上,正等着向娘子进宫来应诊。
这段时间病情略有好转了,癫症虽然隔三差五还会发作,但来势已经不如之前凶猛。犹记得头一回在朝堂上,那次是当真做不得自己的主,有那么一盏茶工夫,他连自己是谁,身处何方都不知道。后来也有过几次痉挛,却不会失去意识,眼睛也能看见周遭的人和物。
总是慢慢治吧,这女医,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但今日不知是怎么的,好半日也不见她来。圣上等不及,让人去皇后宫中询问,一旁的谒者丞欲言又止,圣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话要说么?”
谒者丞道是,“臣听闻了一个消息,与向娘子有关。”
圣上迟疑了下,“何事啊?”
谒者丞道:“今日向娘子怕是进不了宫了,少年人之间的纠葛,闹得沸沸扬扬了。小冯翊王爱慕向娘子,这事陛下也知道,但向娘子与向直院自小有婚约,向直院从川蜀回来后,两个人便准备下月完婚了。结果小冯翊王不答应,强行把向娘子掳走了,前几日向直院上司徒官署要人,小冯翊王压根不理会人家,到如今向娘子也没能回家,想来这门婚事是成不了了。”
圣上讶然,“有这种事?”
谒者丞说是,“千真万确。向娘子被掳走当日,臣就听黄门回禀了,当时只说是闹着玩的,也不曾放在心上。”
圣上有些着恼,“不论他们之间有何纠葛,神域不知道今日向娘子要进宫应诊吗?将人私自扣留,竟连皇命都顾不上了?”
圣上对神域的不满,从来没有消除过,但他也知道,自己身子不济,朝堂上大部分人心都向着神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大势上难以扭转,不妨碍他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听闻向娘子因神域的劫持不能入宫,就火冒三丈。
谒者丞忙来劝慰:“陛下息怒,小冯翊王这件事办得失了分寸,但要是换个想法,倒也不算坏事。早前皇后殿下也好,大长公主也好,宰执们也好,都为他说合过亲事,结果一个都没成,料想他早就看上了向娘子,不过一直求而不得罢了。陛下召他回京,不正是想让他早些成亲吗,与其这样耗着,倒不如由他去,只要小冯翊王能办成,娶了向娘子也好啊。”
圣上却有些不耐烦,蹙眉盘弄着手中佛珠道:“若向娘子嫁了他,日后就不能入宫应诊了。”
一则是心有忌惮,二则是没有王妃当御医的先例。成全了神域,自己就失了个好医官,细想之下愈发气恼,这神域之恶,在于釜底抽薪,谁能担保他将向南弦弄走,不是为了让御前无人可用。
谒者丞思忖了下,试探道:“那向识谙,向直院呢?他们都是向副使的子女,向直院的医术,应当还在向娘子之上。”
圣上想了想,还是摇头,“向家人不能用了。”
他也有他的顾虑,难保神域此举不是在布局,目的就是将向识谙送到御前。将来向识谙慢慢擢升,整个太医局也尽在神域之手,到那时候自己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宁愿弃向家兄妹不用,也不能如了神域的愿。
抬起手揉揉太阳穴,唉,头无端疼起来,被控制住的癫症,似乎又有了隐隐抬头的迹象。
第66章广防己。
隔了两日视朝,圣上的精神显见地不太好,听着底下臣僚娓娓回禀外埠旱情,总觉有些昏昏欲睡。
瞥一眼站在前列的神域,他抱着笏板岿然不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露出凝重老练的神情,这些奏疏上的内容,他比圣上先知道。圣上因精力不够,应付奏对的说法都是尚书省事先准备的,难免有嚼人吃剩的嫌疑。然而没办法,有时候脑子的运转不听使唤,想说东,却说西,属实是无奈之举。
情绪低落,也是病症中的一大症候,总是提不起兴致来。御史启奏完毕,圣上垂眼道:“先开放粮仓赈济……”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底下一片哗然,圣上奇怪地抬起眼,见原本分列两班的队伍散开了,一名官员倒在地上,僵硬着四肢,咬紧牙关抽搐不止。
这下他的瞌睡被吓没了,撑着御案站起身来,发懵的脑子忽然清醒,使劲盯住了那名发病的官员。
朝堂上百官避让,守在殿外的黄门很快进来,将人抬了下去。但这场意外,却让圣上窥出了些许异样,他缓缓坐回去,缓缓道:“这症状,可是与朕很像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还是温迎出列,举着笏板道:“人食五谷,碰上这等急症,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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